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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28日 15:51

一个学渣对不公平的特别感悟

一个学渣对不公平的特别感悟
初中时代,我是一个如假包换的学渣,学习成绩,总是在班级倒数排行榜的前三位,数理化、史地生,每科成绩都渣得让老师不想承认教过我,而其中,又以英语最糟,不夸张地说,如果试卷是全英文的,我甚至不知道名字该写在什么地方。
 
老天爷为人关上一道门时,必然要为其留一扇窗。在为我关闭了所有的门之后,给我留了一条小瓦缝,那条瓦缝,就是语文——确切地说,不是整个语文,而是作文。我的语文基础知识,拼音组词文学常识划主谓宾定状补,一如我的其他科学业一样,烂得惊天地泣鬼神。
 
我写作文的“天赋”,来自于从小就养成的爱说话的毛病。我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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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27日 20:18

《大嘴村》连载(二十五·大结局)

25、脚下的大地开始颤动

从黑暗浊臭的牢屋里出来,晒场已接近天堂了。舒爽的夜风抚摸着我的皮肤和伤口,像母亲的嘴唇那样的温柔。空气蓝蓝的,四面大山黑黝黝的身影顶上,是一片碧蓝如水的天空。天空中星星们相互拥挤着,像是从井口往下窥探的孩子们的眼睛,忽闪着好奇的光亮。

这本来是个静美的夜晚。血腥和丑恶与它应该没有丝毫的关联。但在这样的夜光下,村民们正忙着往柴堆上搬柴,要把几个月来为他们担惊受怕的人送到另一个世界。

在人群中,我看到妹头和她的妈妈。她们手中抱着一小捆柴,柴的中间夹着一朵野花。

她们低着头不敢看我,我也闭着眼睛,把眼睛里一直转着的那滴泪水挤出身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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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24日 15:51

《大嘴村》连载(二十四)

24、村长的天大秘密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尽快死去的诱惑力远比继续活下去更大。我在木桩上绑着,嘴里塞着裹脚布,眼睛鼻子耳朵一阵比一阵痛。

夜晚来临了,人们各自回家做饭。村长叫人在我面前点了上一堆火,然后他们开始讨论如何处置我。

老大说:扔下舍身崖,省事!

老二说:绑到村外树上,喂白脸飞飞。

老三说:将就吊王吹吹的木桩,吊死他。

老四说:用铡刀铡吧!

老五说:村里好久没有热闹过了,不如点天灯!

虽然柴堆里的火噼噼叭叭地响着,但我仍然听得见他们说了些什么。还有什么比这更残酷的?让一个将死的人站在那里,听一群人讨论如何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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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23日 16:10

《大嘴村》连载(二十三)

23、你如果抗不过,就闭眼享受

第二天鸡还没叫村长家就热闹起来。喳啦氏将五个儿子一一叫起来,给他们分配任务。

老大老二老三老四分别到村东村南村西村北,挨门挨户通知全村的人出来开会。老五到晒场上将拴着的人们放下来,让奄奄一息的他们原地等候村长来发布最新命令。

开会前,他们把进入晒场的入口拦住,所有村民到入口处,必须问:你相不相信大嘴村会沉到山谷里?

凡回答相信的,就发一根黑竹签。回答不相信的,就发一根红竹签。

喳啦氏扯着声音阴阳怪气地说:可得要想好了再回答,免得明年饿肚子!

站在第一位的是哑子。他面露难色,仿佛是有人要逼他吃黄连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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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22日 16:26

《大嘴村》连载(二十二)

22、揭发他的人是他自己

王吹吹的尸体像一道符挂在大嘴村正中央的晒场木桩上,就像是一滴墨汁滴入了一缸清水中,将大嘴村的气氛变成了黑色。

我和铁匠哑子再也不敢出去活动。但彼此又担心对方出卖自己而惶惶不可终日,整天像拉不出屎的牛一样在屋子里冲来撞去。所有的信息全靠妹头她妈到外面去探听。

我说过,这女人一到天底下脑子就不好使唤。打听来的信息也像是喝醉酒之后被人打了一棍子的猫一样跌跌撞撞,昏昏沉沉的。

她一会儿像被狗咬了一样冲回家来说:“哑子正在树下挠自己的头。”一会儿又像正在捉蝴蝶一样屏声静气地说:铁匠在火炉里烧玉米烫了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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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20日 15:10

连载《大嘴村》(二十一)

21、王吹吹之死

晒场上已经站满了人,大家张着大嘴憨痴痴地望着晒场中央的一块圆石墩,那是村长讲话的地方,平时连狗都不敢靠近一步。

村长像喝了酒一样脸色通红。他摇晃着大嘴村仅有的那个大脑袋,看看人已到齐,于是开始讲话:

大嘴村的兄弟姐妹们:

……

对不起,容我插一句嘴。在大嘴村,村长为了表示和大家亲如兄弟姐妹,命令大家相互打招呼时一定要互称兄弟姐妹。比如见了村长,一定要称村长兄弟;见了喳啦氏,一定要称喳啦氏姐妹。大多数大嘴村村民对此都激动异常,以为称呼相同了,大家也就平等了。只有我和几个匠人不太同意。因为我们知道,不管叫兄弟还是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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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17日 17:11

《大嘴村》连载(二十)

20、假如全村都举手反对村长

天亮了,这样扛着也不是办法。很快,就会有许多人知道我们三人没有回村,而是跑到山上来说话了。

按大嘴村村规,未经村长允许,三人以上私自聚会的都要受罚,轻则鞭刑,重则以背叛罪论处,后果相当严重。

我们三人都有些焦灼,但又不敢因为轻信别人而让对方先走。这意味着将刀送到别人手上,而将自己放到菜板上。

铁匠有些后悔昨晚自己的冲动。早知三个人说不到一块,就躲在树丛里看看稀奇,哪有这般的负担和麻烦。他是自己心甘情愿往沸腾的油锅里跳的。

哑子和我也感觉相同。

铁匠提议说:我们这事还没完。还可以从长计议,今天半夜再来合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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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16日 14:48

《大嘴村》连载(19)

19、我们拥有共同的秘密

对着无边的墨汁般的黑夜,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夜色里如同回声般地传来一声叹息。叹息声嘶哑且夹杂着些痰气,不是妹头,更不是她妈。

在我们说话的时候,有人在旁边一直盯着偷听!

我吓得赶紧起身,摸索着打开门。

外面幽蓝的夜色和雾气刷地挤了进来。从暗处往外看,所有景物都像刚从蓝腚染缸中拎出来一样,散发着泌人眼目的蓝光。

一个人影正匆匆地向远处奔去,像一块残墨渐渐消融于墨池之中。

我想:不好!这人要是村长的五个儿子之一,那麻烦就大了!

我几步跨出屋门,想看个究竟。脚步声惊动了前面的身影,他的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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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15日 14:38

《大嘴村》连载(十八)

18、你还记得狂牛吗?

进了屋,关上门,两个女人才像是煮过火的玉米粑粑,瘫软地倒在地上,很长很粗地喘着气。

我也坐在地上,怒目瞪着她们。虽然黑暗中什么也瞪不到,但我知道她们能感觉到我眼中的怒火。

我说:这下该满意了!大嘴村要垮了,可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黑暗中传来妻子的叹息声:唉……就算你说出来,就不会再塌了么?

即便不能阻止它塌下去,但至少我们可以决定离开这危险之地。

你走过,结果怎么样?

那还不是因为我们一家人的力量太单薄,如果全村人一起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全村一起走?凭药匠你一个人冲着晒场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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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14日 15:45

《大嘴村》连载(十七)

17、我们都要死了!

在庆会上唱歌的光莺莺是幸福的。她满脸幸福地唱着村长喜欢听的歌词,心里想着凹槽石上村长虽有些老迈但还算有力的身姿,嘴里唱着风调雨顺,唱着村长给大家修桥,村长带大家收玉米,村长给大家办庆会。在村长的领导下,母猪多产了两头小崽,白脸飞飞来偷袭的时间越来越少,邻村的货郎再也不敢用饭来惑乱大嘴村的人心……

晒场上篝火通明,大柴堆上窜起几丈高的火与烟,在风的鼓动之下,像一张明晃晃的大旗迎风招展着。间或,有木疙瘩爆炸,把余烬的柴灰震起,极速飞向天空。

光莺莺的脸被火烤得通红。柴火发出的呼呼声和爆响声,都压不住她尖利的歌声。歌声随着风和烟在山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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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13日 15:26

《大嘴村》连载(十六)

16、服从是件幸福的事情

逃回村子的光莺莺又一次将自己藏了起来。但这次与前些年的情况完全不同。前些年,她藏自己,无非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丫头把自己藏起来。像一只不起眼的麻雀躲入树丛中那样悄没声息。别人不在意她,她也不用在意别人的在意。

但现在的情况却不同。长大了小麻雀已不是小麻雀了,而是一只色彩鲜艳体积庞大的孔雀。在男人眼中,她鲜艳夺目声色撩人;在女人眼中,她搔首弄姿娇艳臭美轻贱可恨。

要想在这样一大堆喜欢着她和讨厌着她的人眼中躲藏起来,确实是件很难的事。不要说是把自己藏起来,就是把她脸上的伤口藏起来,也非常难。

于是,在村里传出了种种与她伤口有关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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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12日 21:37

《大嘴村》连载(十五)

15、唱歌的光莺莺

我们惴惴不安地等到下午,也没见有任何异常的响动。这进一步证实了我们的判断:昨晚,我们被自己心灵深处的恐惧产生出的幻像追赶了一夜,几乎自己把自己吓死。

迫在眉睫的危险消失之后,我们一家像昏迷一般睡了一觉。睡时,太阳从东边的墙缝里射进一道道白辣的光柱。而醒时,太阳已在西边的墙上,啄出一根根红色的光线。

起床时,我们的肚子和头空空如也。

妻起床,伏耳在门后和窗边仔细听了听,发现门外没有任何异常响声之后,才以最快的速度,烧灶,熬玉米粥。然后,一家人稀里哗啦喝出一头大汗。

这是我吃过的最好的玉米粥,几十年来,天天和那玩意儿打交道,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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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10日 12:55

《大嘴村》连载(十四)

14、你以为想逃就能逃?

消失了的货郎和他的邻村,就是妻子和妹头为我设计的未来。虽然模糊渺茫而且遥远,但在她们看来,这显然比我每天抱着麻药罐任其侵噬最终变成一滩浓臭的浊血要强许多。我说过,我妻子在家的屋顶下不是笨女人,她用她那个并不太笨的脑瓜子,想出了一个她觉得还不算太笨的主意。这个主意虽然不笨,但实现起来却需要超强的胆量和勇气。因为我们并不是邻村的货郎,村长不能把货郎丢下舍身崖,但丢我们却能。

我们其实在坏主意和坏主意之间做着选择。我面前摆着两条路:一条是原地不动,等着麻药或塌陷来结束自己的生命。第二条则是向遥远而虚幻的邻村逃窜,这也和死没有多大的区别。

但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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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09日 17:45

《大嘴村》连载(十三)

13、米变得比屎还罪恶 

就在大伙被饭香的消失而发出意味不同的叹息的时候,村长来了,身后跟着喳啦氏和他的五个儿子。

按道理讲,像大嘴村出现今天这种倾村而出的场面,村长及其家人绝不可能最后知道。但今天的情况有些特殊,村长一家七口正躲在家里啃猪骨头。昨天村里刚祭过祖,杀的猪和开的酒,在祭完祖之后,自然要进村长全家人的肚子里消化掉。这已是大嘴村的通例。每次祭祖之后的第二天,村长的家就会关门闭户半天到一天,这主要根据祭祖那天杀那头猪的老嫩程度以及所开酒坛的容量大小来决定。每当这一天,村长全家就会消失在大嘴村的视线之外,关门闭户来消化显考显妣们牙缝上遗漏下来的肉和酒。

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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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08日 15:55

《大嘴村》连载(十二)

12、玉米就是好!米是大毒草!

邻村对于大嘴村来说是个复杂的词。

一方面,因为它非常遥远,几乎没有大嘴村人上那里去过。即或有人去,也因为从来没有人回来,村人们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如愿到了邻村还是如村长和喳啦氏所说的那样饿死山林或跌入深渊或葬入了白脸飞飞们的腹中。所以,邻村因为遥远而显得神秘,有关它的一切,都只是传闻。

而关于邻村的传闻,却是有各式各样的版本,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截然不同的两种。

一种是天堂版,在这个版本里,邻村近似于天堂。在那个地方,遍地都长着一种叫作米树的植物,上面结着白生生的米,那东西掺上水,放就锅里一煮,便香气四溢,吃一碗可以管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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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07日 20:38

《大嘴村》连载(十一)

11、一进屋就机灵

石匠的死,在大嘴村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震动。除了石匠的老婆哭了几声之外,便再没有人发出声音。石匠的儿子,以为老爹死后他再不用起早贪黑累死累活地赶功德碑,而多少有了些如释重负的喜悦感。但村长并没有让他把这种快乐感保持太久。他以最快的速度,任命石匠的儿子成为村里的新石匠,负责功德碑和村里其他石匠活。

石匠的儿子,不!应该是村里的新石匠很伤感地接受了工作,并终于在他父亲去世之后的十几个时辰,落下了第一滴眼泪。

我本以为村长会问我石匠是怎么死的?

若是那样,也许我会有机会向他讲出我心里憋闷已久的事。我甚至已想好了用什么样的口吻和语气来讲这件事,以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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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06日 16:00

《大嘴村》连载(十)

10、村长没看到的就不存在

很久很久以前,石匠还是个孩子。他爷爷也将近50岁,是村里的石匠。

当时,村里的功德碑建得还不算大,石匠的工作也相对要轻松些,在取石坯、修路、刻猪食槽之余,他还可以打造些石头小兔子小鸭子来逗逗孙儿自娱自乐,应该说生活还算平静安详。

但大嘴村的所有安宁日子都是有限度的。石匠爷爷的平静生活,也就止步于他在山上找石坯时无意之中找到的那尊悬碑。

那天究竟是为造什么东西而上山去选石料已没人记得清了,仿佛是老天爷注定要让他与那尊悬碑相遇,并让悬碑主宰他的命运。

老天爷故意让他东不成西不就地看不上任何一块青石或红砂石。

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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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05日 14:45

《大嘴村》连载(九)

9、石匠的功德碑情结

我到了石匠家,石匠正在刻一尊巨型的石碑,我知道,那是村长今年的功德碑。石匠每年都会多半的时间来打造这样一尊高大的石碑,用以记录村长在过去一年中的丰功伟绩。这些丰功伟绩包括“用贫瘠的土地种出玉米养活三百多号人”;“造出多少坛酒祭奠祖先,使祖先保佑大嘴村一年之内风调雨顺。”凡大嘴村遇到的顺心事和好事情,大抵可以直接或间接地拐弯抹角与村长扯上关系,进而收之于村长的功德碑上。以往岁岁年年的功德碑内容都差不多,只是大小略有差异。每一年的碑都比上一年略大一点点。到了今年,碑的高度已经超过了房子,这让石匠吃了不少苦头,他用了比往年多得多的时间来干这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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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03日 14:46

《大嘴村》连载(八)

8、给王吹吹的腿拴上绳子

转眼间春天就到了,山间的积雪变成晶晶莹莹的溪流从山上晃晃悠悠地流了下来。积雪下沉睡了一年的腐叶里,尖嫩的草叶将星星点点的绿挤了出来,并一天一个样地把山染成了绿色。

村长把手伸到风中探了探,又收回来在嘴中尝了尝,就说:该准备种子了。

如果是往年,大嘴村的村民们便会像撵慌了的鸡一样,在村长挥手之后的那一瞬间,各自冲入自家房中,将封存了一冬的种子坛罐从家中最隐秘的地方搬出来,送到村长家门口的晒坝上查验去年秋天贴上的封条有没有动过的痕迹。如果动过,则要视其坛中所剩玉米的多寡,来判定这家主人擅动种子罪行的轻重,并施予相应的处罚。轻者大板打屁股,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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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02日 16:03

《大嘴村》连载(七)

7、比王吹吹讲的还玄乎

我们不知在小木屋里睡了多久。严格地讲,这小木屋实际上只是一个大箱子,放下皮匠和他那些酒罐已有些勉强,再加上一个我,则是一个把上半身放在屋外,一个把下半身晾在屋外。

因为酒的作用,我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当阳光和鸟声把我从梦中惊醒时,我看见天与地都是一片昏昏的红色。额间被岩蜂蜇伤的伤口已不那么痛。酒劲刺激出的轻微头痛很奢侈地盘旋在我的脑袋里,这时,我突然想起我迫切要做的一件事——去给大嘴村所有的乡亲们报信:大嘴村就快要沉没到山底去了!

我甚至担心就在昨晚我和皮匠在月光下大口灌着酒的时候,这个悲剧已经发生。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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