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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17日 17:11

《大嘴村》连载(二十)

20、假如全村都举手反对村长

天亮了,这样扛着也不是办法。很快,就会有许多人知道我们三人没有回村,而是跑到山上来说话了。

按大嘴村村规,未经村长允许,三人以上私自聚会的都要受罚,轻则鞭刑,重则以背叛罪论处,后果相当严重。

我们三人都有些焦灼,但又不敢因为轻信别人而让对方先走。这意味着将刀送到别人手上,而将自己放到菜板上。

铁匠有些后悔昨晚自己的冲动。早知三个人说不到一块,就躲在树丛里看看稀奇,哪有这般的负担和麻烦。他是自己心甘情愿往沸腾的油锅里跳的。

哑子和我也感觉相同。

铁匠提议说:我们这事还没完。还可以从长计议,今天半夜再来合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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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16日 14:48

《大嘴村》连载(19)

19、我们拥有共同的秘密

对着无边的墨汁般的黑夜,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夜色里如同回声般地传来一声叹息。叹息声嘶哑且夹杂着些痰气,不是妹头,更不是她妈。

在我们说话的时候,有人在旁边一直盯着偷听!

我吓得赶紧起身,摸索着打开门。

外面幽蓝的夜色和雾气刷地挤了进来。从暗处往外看,所有景物都像刚从蓝腚染缸中拎出来一样,散发着泌人眼目的蓝光。

一个人影正匆匆地向远处奔去,像一块残墨渐渐消融于墨池之中。

我想:不好!这人要是村长的五个儿子之一,那麻烦就大了!

我几步跨出屋门,想看个究竟。脚步声惊动了前面的身影,他的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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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15日 14:38

《大嘴村》连载(十八)

18、你还记得狂牛吗?

进了屋,关上门,两个女人才像是煮过火的玉米粑粑,瘫软地倒在地上,很长很粗地喘着气。

我也坐在地上,怒目瞪着她们。虽然黑暗中什么也瞪不到,但我知道她们能感觉到我眼中的怒火。

我说:这下该满意了!大嘴村要垮了,可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黑暗中传来妻子的叹息声:唉……就算你说出来,就不会再塌了么?

即便不能阻止它塌下去,但至少我们可以决定离开这危险之地。

你走过,结果怎么样?

那还不是因为我们一家人的力量太单薄,如果全村人一起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全村一起走?凭药匠你一个人冲着晒场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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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14日 15:45

《大嘴村》连载(十七)

17、我们都要死了!

在庆会上唱歌的光莺莺是幸福的。她满脸幸福地唱着村长喜欢听的歌词,心里想着凹槽石上村长虽有些老迈但还算有力的身姿,嘴里唱着风调雨顺,唱着村长给大家修桥,村长带大家收玉米,村长给大家办庆会。在村长的领导下,母猪多产了两头小崽,白脸飞飞来偷袭的时间越来越少,邻村的货郎再也不敢用饭来惑乱大嘴村的人心……

晒场上篝火通明,大柴堆上窜起几丈高的火与烟,在风的鼓动之下,像一张明晃晃的大旗迎风招展着。间或,有木疙瘩爆炸,把余烬的柴灰震起,极速飞向天空。

光莺莺的脸被火烤得通红。柴火发出的呼呼声和爆响声,都压不住她尖利的歌声。歌声随着风和烟在山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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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13日 15:26

《大嘴村》连载(十六)

16、服从是件幸福的事情

逃回村子的光莺莺又一次将自己藏了起来。但这次与前些年的情况完全不同。前些年,她藏自己,无非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丫头把自己藏起来。像一只不起眼的麻雀躲入树丛中那样悄没声息。别人不在意她,她也不用在意别人的在意。

但现在的情况却不同。长大了小麻雀已不是小麻雀了,而是一只色彩鲜艳体积庞大的孔雀。在男人眼中,她鲜艳夺目声色撩人;在女人眼中,她搔首弄姿娇艳臭美轻贱可恨。

要想在这样一大堆喜欢着她和讨厌着她的人眼中躲藏起来,确实是件很难的事。不要说是把自己藏起来,就是把她脸上的伤口藏起来,也非常难。

于是,在村里传出了种种与她伤口有关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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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12日 21:37

《大嘴村》连载(十五)

15、唱歌的光莺莺

我们惴惴不安地等到下午,也没见有任何异常的响动。这进一步证实了我们的判断:昨晚,我们被自己心灵深处的恐惧产生出的幻像追赶了一夜,几乎自己把自己吓死。

迫在眉睫的危险消失之后,我们一家像昏迷一般睡了一觉。睡时,太阳从东边的墙缝里射进一道道白辣的光柱。而醒时,太阳已在西边的墙上,啄出一根根红色的光线。

起床时,我们的肚子和头空空如也。

妻起床,伏耳在门后和窗边仔细听了听,发现门外没有任何异常响声之后,才以最快的速度,烧灶,熬玉米粥。然后,一家人稀里哗啦喝出一头大汗。

这是我吃过的最好的玉米粥,几十年来,天天和那玩意儿打交道,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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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10日 12:55

《大嘴村》连载(十四)

14、你以为想逃就能逃?

消失了的货郎和他的邻村,就是妻子和妹头为我设计的未来。虽然模糊渺茫而且遥远,但在她们看来,这显然比我每天抱着麻药罐任其侵噬最终变成一滩浓臭的浊血要强许多。我说过,我妻子在家的屋顶下不是笨女人,她用她那个并不太笨的脑瓜子,想出了一个她觉得还不算太笨的主意。这个主意虽然不笨,但实现起来却需要超强的胆量和勇气。因为我们并不是邻村的货郎,村长不能把货郎丢下舍身崖,但丢我们却能。

我们其实在坏主意和坏主意之间做着选择。我面前摆着两条路:一条是原地不动,等着麻药或塌陷来结束自己的生命。第二条则是向遥远而虚幻的邻村逃窜,这也和死没有多大的区别。

但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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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09日 17:45

《大嘴村》连载(十三)

13、米变得比屎还罪恶 

就在大伙被饭香的消失而发出意味不同的叹息的时候,村长来了,身后跟着喳啦氏和他的五个儿子。

按道理讲,像大嘴村出现今天这种倾村而出的场面,村长及其家人绝不可能最后知道。但今天的情况有些特殊,村长一家七口正躲在家里啃猪骨头。昨天村里刚祭过祖,杀的猪和开的酒,在祭完祖之后,自然要进村长全家人的肚子里消化掉。这已是大嘴村的通例。每次祭祖之后的第二天,村长的家就会关门闭户半天到一天,这主要根据祭祖那天杀那头猪的老嫩程度以及所开酒坛的容量大小来决定。每当这一天,村长全家就会消失在大嘴村的视线之外,关门闭户来消化显考显妣们牙缝上遗漏下来的肉和酒。

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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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08日 15:55

《大嘴村》连载(十二)

12、玉米就是好!米是大毒草!

邻村对于大嘴村来说是个复杂的词。

一方面,因为它非常遥远,几乎没有大嘴村人上那里去过。即或有人去,也因为从来没有人回来,村人们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如愿到了邻村还是如村长和喳啦氏所说的那样饿死山林或跌入深渊或葬入了白脸飞飞们的腹中。所以,邻村因为遥远而显得神秘,有关它的一切,都只是传闻。

而关于邻村的传闻,却是有各式各样的版本,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截然不同的两种。

一种是天堂版,在这个版本里,邻村近似于天堂。在那个地方,遍地都长着一种叫作米树的植物,上面结着白生生的米,那东西掺上水,放就锅里一煮,便香气四溢,吃一碗可以管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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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07日 20:38

《大嘴村》连载(十一)

11、一进屋就机灵

石匠的死,在大嘴村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震动。除了石匠的老婆哭了几声之外,便再没有人发出声音。石匠的儿子,以为老爹死后他再不用起早贪黑累死累活地赶功德碑,而多少有了些如释重负的喜悦感。但村长并没有让他把这种快乐感保持太久。他以最快的速度,任命石匠的儿子成为村里的新石匠,负责功德碑和村里其他石匠活。

石匠的儿子,不!应该是村里的新石匠很伤感地接受了工作,并终于在他父亲去世之后的十几个时辰,落下了第一滴眼泪。

我本以为村长会问我石匠是怎么死的?

若是那样,也许我会有机会向他讲出我心里憋闷已久的事。我甚至已想好了用什么样的口吻和语气来讲这件事,以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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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06日 16:00

《大嘴村》连载(十)

10、村长没看到的就不存在

很久很久以前,石匠还是个孩子。他爷爷也将近50岁,是村里的石匠。

当时,村里的功德碑建得还不算大,石匠的工作也相对要轻松些,在取石坯、修路、刻猪食槽之余,他还可以打造些石头小兔子小鸭子来逗逗孙儿自娱自乐,应该说生活还算平静安详。

但大嘴村的所有安宁日子都是有限度的。石匠爷爷的平静生活,也就止步于他在山上找石坯时无意之中找到的那尊悬碑。

那天究竟是为造什么东西而上山去选石料已没人记得清了,仿佛是老天爷注定要让他与那尊悬碑相遇,并让悬碑主宰他的命运。

老天爷故意让他东不成西不就地看不上任何一块青石或红砂石。

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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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05日 14:45

《大嘴村》连载(九)

9、石匠的功德碑情结

我到了石匠家,石匠正在刻一尊巨型的石碑,我知道,那是村长今年的功德碑。石匠每年都会多半的时间来打造这样一尊高大的石碑,用以记录村长在过去一年中的丰功伟绩。这些丰功伟绩包括“用贫瘠的土地种出玉米养活三百多号人”;“造出多少坛酒祭奠祖先,使祖先保佑大嘴村一年之内风调雨顺。”凡大嘴村遇到的顺心事和好事情,大抵可以直接或间接地拐弯抹角与村长扯上关系,进而收之于村长的功德碑上。以往岁岁年年的功德碑内容都差不多,只是大小略有差异。每一年的碑都比上一年略大一点点。到了今年,碑的高度已经超过了房子,这让石匠吃了不少苦头,他用了比往年多得多的时间来干这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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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03日 14:46

《大嘴村》连载(八)

8、给王吹吹的腿拴上绳子

转眼间春天就到了,山间的积雪变成晶晶莹莹的溪流从山上晃晃悠悠地流了下来。积雪下沉睡了一年的腐叶里,尖嫩的草叶将星星点点的绿挤了出来,并一天一个样地把山染成了绿色。

村长把手伸到风中探了探,又收回来在嘴中尝了尝,就说:该准备种子了。

如果是往年,大嘴村的村民们便会像撵慌了的鸡一样,在村长挥手之后的那一瞬间,各自冲入自家房中,将封存了一冬的种子坛罐从家中最隐秘的地方搬出来,送到村长家门口的晒坝上查验去年秋天贴上的封条有没有动过的痕迹。如果动过,则要视其坛中所剩玉米的多寡,来判定这家主人擅动种子罪行的轻重,并施予相应的处罚。轻者大板打屁股,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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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02日 16:03

《大嘴村》连载(七)

7、比王吹吹讲的还玄乎

我们不知在小木屋里睡了多久。严格地讲,这小木屋实际上只是一个大箱子,放下皮匠和他那些酒罐已有些勉强,再加上一个我,则是一个把上半身放在屋外,一个把下半身晾在屋外。

因为酒的作用,我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当阳光和鸟声把我从梦中惊醒时,我看见天与地都是一片昏昏的红色。额间被岩蜂蜇伤的伤口已不那么痛。酒劲刺激出的轻微头痛很奢侈地盘旋在我的脑袋里,这时,我突然想起我迫切要做的一件事——去给大嘴村所有的乡亲们报信:大嘴村就快要沉没到山底去了!

我甚至担心就在昨晚我和皮匠在月光下大口灌着酒的时候,这个悲剧已经发生。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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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7月31日 16:24

《大嘴村》连载六

6、撞见皮匠的秘密

为了判定那条裂缝是真实存在而非我眼睛看花了,第二天大清早我又一次上了北峰。为了看得更仔细,我特意在北峰上坐到了正午。在正午耀眼的阳光下,我看到昨天看到的那条裂缝比我想象的还大还可怕。它刚好生在大嘴村与北峰的交接点上,一旦断裂,大嘴村便失去惟一的依托和支持,后果便是全村葬身于万丈深渊之下。没有什么比这更让我感到恐怖和震颤的。我决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向村长报告这一惊人的坏消息,即使他不喜欢,也一定要报告!

我被自己的勇气鼓动着,一鼓作气往山下赶。我要趁着这股气一路冲到村长面前告诉他山上出裂缝了大嘴村要完了!

我知道自己这勇气鼓起得非常不容易,因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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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7月30日 21:25

《大嘴村》连载(五)

5  发现了大嘴村最大的秘密 

哦,我说这些是不是扯得很远了。对不起,可能是我太久没有这么自由自在地说过话。真让我放开舌头,我还真有些不太适应了,想说的东西排山倒海地往外面蹦。请原谅我这种不太有条理的叙述,我只是努力地想向你讲述我的那个大嘴村,而讲大嘴村,如果不讲这些拉杂的事情是讲不好的,在交代了这些之后,让我开始给你讲我的故事吧,这可以回答包括我为什么来这里和怎么来这里在内的所有疑问。

事情要从几个月前那次上山采药说起,具体日子我已记不清了。我记得那时节应该是春末夏初,山上该开花的植物都开花了,漫山遍野星星点点红红绿绿的,风一吹起,一阵接一阵的花浪由西到东一浪接一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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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7月24日 16:19

《大嘴村》连载(四)

4、舔鼻涕的新老师

教书匠已预感到喳啦氏的到来,但他很平静。他远远看见那6个摇头晃脑的身影和闪闪发着寒光的铡刀,知道自己的时间并不多了。他清了清嗓子,理了理衣服,很认真很庄重地对学生们说:孩子们,我们的缘份到此为止了,老师不才,没有教你们学会更多的作人道理,这主要的原因是我也懂得……太迟了!老天爷给我的时间太短了!给你们的时间也太短了!

这时,喳啦氏已来到窗下,她大声叫着:教书匠!快出来!

教书匠一掸身上的尘灰,开门出去。阳光射在他的脸上和身上,镀出一层刺眼的光晕。这是学生们最后一眼看到他的形象。之后,他们再没有看到过他们的老师。

关于教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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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7月23日 17:18

《大嘴村》连载(三)

《大嘴村》连载(三)

3、教书匠疯了

比赛进行多年以后,村长老了,老了的村长感到有些力不从心——往年比赛的成绩,他都是遥遥领先于村人们。举石磨过山,他跑到终点并点上一锅烟悠哉游哉地吐上几百个烟圈了,第二名才会面红耳赤汗流浃背连滚带爬的赶上来。而这一年却不同,老村长感觉山道上像是有谁伸出手来拉他的脚一般的让他移步非常困难,当他好不容易挣扎着到终点准备抽出烟袋的时候,跑在第二名的后生已满脸得意地站在他的面前。

从作者的记录中可以看出,村长当初的震惊和对自己一天天衰老这个事实的无奈都异常明显地表露在他的脸上。

接下来,村里取消了一年一度的比赛。作者显然是反对者,因为从他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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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7月19日 10:35

《大嘴村》(连载一)

《大嘴村》(连载一)

前言:这是我多年前写的一部长篇小说,投出去之后,收到一些出版社的回复,编辑说个人很喜欢,但大环境下是无法出版的,于是,以放生一条鱼的心态,将其放到网上来,希望一万或十万人甚至百万人里能遇到一个读者。目前,此文中的许多段落在网上流传,打印流传的发行量已达千册,谢谢这些复印着或顺手点转发传播的朋友们。

引子

这是哪里?

我还活着?

能告诉我吗,朋友?

我已在冰冷的河中已泡了很久了,三天?五天?也许更长。河水像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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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7月16日 16:46

那一次,在越南翻了船

那一次,在越南翻了船
    2014年8月,我跟团到越南岘港旅行。旅行中的一个项目,就是到占婆岛浮潜海钓。
    行程与所有的海岛游没什么区别,我们在蓝蓝天空下晒得人冒烟的港口上等了一个多小时,并且经历了不太情愿的小费敲榨之后,我们坐上了去往占婆岛的快艇。驾驶快艇的渔民们,将快艇开得跟飞机一样,船在浪尖蹦跳着,飞离水面,又扎下去,溅起一片水花,给人一种刺激而兴奋的感觉,在大家从头到脚几乎都湿透了的时候,占婆岛到了。
 
    短暂歇息并喝上两杯特制的冰镇椰汁之后,我们开始各按兴趣分头行动。有人激动地换上泳衣和护具,要冲下水去和珊瑚约会;有人则坐上簸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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