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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念第一位网友——我们说好不悲伤

“如果一个人是一个世界的话,那么,我们每认识一个人,就打开了一扇通向另一个世界的门。”
 
这段话,是凌凌说的,她是我的第一个网友,我们相识于2000年。
 
那一年,我刚刚从家乡来省城打工,而立之年,什么都没立,除了一腔“想混出个人样”的愿望之外,我一无所有,我甚至连“人样”是什么,也不知道。
 
也正是凭着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懵懂劲头,我居然在竞争激烈的省城新闻业中呆了下来,虽然也无非是个没有正式身份的新闻民工,但也可以吃碗饭也可以住间房,在不知道行业辛酸的人眼里,也算是个记者了。但其中的苦辣,用一个贴切的形象来比喻:就像每天眼一睁,就在参加抢椅子游戏,几百个人抢一两把椅子,最后的优胜者,无非是抢得一个优先闯入榨汁机的资格而已。
 
那些日子,我每天蹬着自行车,汗水淋淋地奔跑在新闻与新闻之间,白天采,晚上写,每个月挣四五十分,按一分一千字的常规量算,每月见报字数应该在四万字以上,而被毙的,远不只这个数。
 
那些日子,因劳累因焦虑因流汗多喝水少因写稿熬夜,失眠斑秃尿路结石换着班来折磨我,我至今身体出现的种种不堪数据,大多与当年那段生活有关。那段时光,可以算是我人生的池塘之底。
 
但这些,都不是最难熬的。最难的,是独自在外漂泊,所承受的这些,都无法用言语向人诉说——妻子和老妈,远在百里之外,原本就为我牵肠挂肚,怎么能在她们的思虑和担忧之上,再雪上加霜?而朋友们,大多都以我终于干上了梦想的传媒工作并当上了文学青年视之为神的媒体工作而为我兴奋和骄傲。我的诉苦,会被当成矫情和疏远。我当时的状态,有点像一只在同伴艳羡的目光中去了肯德基店里的鸡,所有的苦冷痛,只有自知。许多时候,站在马路边,取下IC电话,拨通一个个熟悉的号码,一腔辛酸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天气咨询和解答:你们那里,天气好吗?
 
我这里……天气不错。
 
再后来,就有了网络聊天室,那个隶属于新兴的门户网站,如今早已不存在的东西,像我在这个时代遇到的许多新鲜事物一样,热闹而火爆地令眼前一亮,一个,不,是无数个崭新的世界,呼啸着蜂涌着,在我眼前,次第打开。
 
凌凌就是那万千星光中闪耀而来的一个。
 
挑选网友的过程,很像淘金。最初是泥沙俱下,来者不拒。逐渐筛之簸之漏之择之,层层冲洗淘汰,最后留下的并不多。
 
凌凌是我近小半年聊天中留下的不多的几个好友,我们的打字速度,兴趣爱好和品位,大致接近,彼此知道对方在说什么,而且总能给出一个令对方满意的答案。
 
那些日子,我们像坐在夜航船里的旅人,于人海茫茫中,终于找到那一个可以诉说的人。许多夜静更深的时刻,我们坐在电脑前,像坐在山水和星光缓缓退去的船舱里,世界已经睡去,而我们的内心却灯火通明。
 
通过聊天我知道,她是苏州人,在一家最基层的公务机关谋食,每天所见所闻,皆是琐碎而又易引起争端的小事。这与我从事的社会新闻工作,颇有几分相似。我们都喜欢看书喝茶喜欢唱歌,略有不同的是,她爱读席慕蓉我爱读鲁迅,她喝的是碧螺春我喝的花毛蜂,她唱的是评弹而我偏爱摇滚。这些差异,并不妨碍我们自然而愉悦的聊天。因为除了共同喜欢的之外,我们还有友谊更重要的基石——共同讨厌甚至愤怒的东西。对社会新闻中的诸多现象,以及眼前和传闻中诸多令人愤怒的东西,我们都三观相近地义愤填膺着。
 
当然,我们也聊婚姻聊情感,聊各自遇上的各种可喜或可悲的隐秘事情,像小孩子之间拥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般的兴奋。我们会喜对方之所喜,忧对方之所忧。还会在对方满头问号的时候抛砖引玉地提几个靠谱或不靠谱的方案,去表达自己对事情的关心程度。我们像两只急于卸下心中秘密的猴子,彼此把对方当树洞,存放着各自的焦虑与不安。而更神奇的是,我们彼此都不以倾听保管这些烦心事而烦躁不安或痛苦,相反却有一种被信任的感动和欣慰,甚至将这份最初看来并不太美好的东西,发酵加工,变为只有我们懂得并为之陶醉的酒。
 
聊天室跟酒吧差不多,大环境烟雾缭绕人声喧哗,但私聊则像各自找到一张小桌,摆上自己喜爱的酒水瓜果,罩上自己喜爱的话题,便自成一个世界。但因为是最原始的聊天工具,所以用户体验极差,没有留言,更没有保存功能,甚至连定点找人的功能都没有,容量极小,两三百人就满员了,聊天的人要像打长途电话那样,先约定时间,同时上线,并且挤进去才行。有时,为了找到一个位子,我会提前很久到网吧抢座,再冲进聊天室占位子。而她也是,当时家用电脑还不普及,她经常在单位,以加班的名义,偷偷溜进聊天室。
 
她的网名叫“红菱”,我叫“向往天空的鱼”。红菱应该是她最喜爱的植物,而“向往天空的鱼”,则是为不切实际的理想献出生命的意思——天空本不属于鱼,如果硬要去,只有死路一条。而将这条死路作为一种愿望,料也是一条脑子有病的鱼。我起这个网名时,心就是这么想的。
 
但凌凌对此却有不同看法,她说第一次看到这个网名时,眼前闪过的,就是一条条正从悬崖下往上跳跃的红马哈鱼,为了奔向目的地,它们不惜撞得头破血流,在空中飞腾翻转,只要一息尚存,便奋争不已,要么胜利,便奔上悬崖,重回出生地产卵繁衍;要么失败,则头破眼裂随波漂流尸骨无存。她就是冲着这个画面,对这个名字下的我,多了几分耐心和在意的。不想由此打开了一个世界。
 
一朵红菱与一条鱼共处的宁静世界。
 
在她的眼中,一个人就是一个世界,一朵花甚至一个石头,也是。当你停下脚步细心端详,你会看到一个与自己的世界完全不一样的生存状态和景观。这些,会与你固有的生活惯性形成呼应或冲突,都能催生出全新的感觉和领悟。从而,使你变得与以往不同。
 
她的这些说法,我是认同的,我发现,在我们的交流中,我的身心,都发生了显而易见的变化。就像对“向往天空的鱼”有了完全不一样的理解,我对生活,对新闻,对每天遇到的糟心与烦恼事,都有了另一个角度的解释。这些视角,使我看事物的眼光变得更加立体和宽阔,我与世界,也渐渐开始相互原谅。一度时期困扰我的失眠,也有很大的缓解。凌凌说,她也发现自己也有不小的变化,她开始关注成都,那一座曾经离她很远的城市,变得越来越近,越来越亲。
 
接下来,不能免俗的,我们开始希望看到对方的样子。在迟疑了几个月之后,我们约定了,发一张最近的照片给对方。那时,数码照片和PS技术都还不普及,但我尽最大努力,将一个自己希望成为的自己的图像发给她——看起来不那么土肥圆,也不是特别蠢的样子。我料想她在发照片时,也少不了有这样一番迟疑和踟躇。
 
网速似乎也知道我的心情,在打开邮箱附件的时候,更加缓慢而小心翼翼。
 
相片在我面前慢慢展开时,尽管我努力让自己不要抱更高的期待,以免让这份难得的情谊“见死光”,但心中仍止不住闪过白裙飘摇轻舞飞扬之类的词句。那些都是当年红透天的网络小说中的网名,聊天室里可以看到一万多个。
 
像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卷,照片在屏幕上静静展开。那是一幅海边的场景,碧蓝的天空洁白的浪花料峭的岩石,一个戴着红色旅行帽的女子,站在照片中央,风把她的头发扬起,遮住了半张脸。尽管如此,剩下的半张,也不小,就像我发给她那张照片上已尽力收缩了的肚子。
 
她的样子并不漂亮,皮肤黑黑的,眼睛大大的。牙齿似乎也不太整齐,可能是旅途中匆忙潦草,衣服也显得很随意。但她脸上洋漾着的笑意,却是那么亲切自然,让我瞬间把之前我们聊过的许多话,配上了画面。
 
我们没有见光死。因为我们认识的初衷,与见光无关。相比于外表,我们更在意的是彼此就是那一个聊得来的人。
 
之后的时间里,有了QQ、MSN,有了论坛、博客和微博微信。我们分别当了父母,我们各自在事业上努力并取得看似不错的成绩,虽然交流的频率和时间,不像最初那么密,但我们把对方,当成知己和亲人,高兴时,会分享;忧伤时,会倾诉;甚至看到路边的花花草草,遇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事物,都会拍张照片,附上心情,随手发给对方。
 
再后来她到社区工作,任务更重,事务更杂,我也辗转改行四处谋食,虽然彼此偶尔不忘点赞,但随着各自生活的重心发生变化,大家静静聊一下的机会,越来越少。
 
人生是一场无人相伴到底的旅行,我们的旅途,注定会认识一些人,他们会让我们见到或明白点什么,然后离开,无论有多么不舍,都会。
 
这是凌凌出差经过成都时与我在街头走过时说的一段话。那一次,她为我带来太湖的明前碧螺春,满脸满眼都是疲惫。我们在雨后的街头走了两个多小时,像之前无数次想象的那样,带她看曾经夸耀过的成都风光。之后几年,她工休去了川西高原,一路给我发着雪山和草原的照片,又一次把关于人生和旅行的那段描述,发了出来,令我心有所感,并以此为题,写了篇散文,之后出书,将它作为书名。
 
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往往都是平凡无奇的,像空气和水,以及友谊和爱情,永远是在无声无息中滋养着我们,但又让我们不警觉它的存在。而因为它的平凡,我们永远不担心它的消失,甚至因为它不可能会消失,而忽略对它的珍视,直至消失那一天,才恍然惊觉,后悔不及。
 
就在我以为我和凌凌的这份情义,像之后在现实和网络中结识的友人那样,平静而相安无事地进行着,并且会一直进行下去的时候,悲剧发生了。
 
那是一个秋天的早晨,适逢周末,我难得地跑到屋顶邻家的花园里借景泡茶,一丛丛新开的菊花,红黄紫绿地的让人心情舒展,突然想起,有些老友,好久都没有联络了,于是点开微信,把一张鲜花灿烂的照片,做成明信片格式,群发了出去。上面写着几个字: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这条卑鄙的偷懒信息,很快收到老友们的各自回信,简单说了近况,并各自寒喧着相约有空出来喝茶。只有凌凌没有回复,估计她此时也许正在为邻里调解纠纷,或帮孤寡老人送粮,或被成堆的报表搞得头大。忙过之后,终会回复的,所以也并没有在意。就像不会失去空气一样,我也相信不会失去她的友谊。
 
但这次和以往不太一样。以往,即使再忙,几个小时之内,一定会收到她的回复,哪怕是半夜,忙过之后猛然想起气喘吁吁的一段语音,一定会有回音,我们曾开玩笑说,发信息不回复,如楼上邻居半夜回家扔下的一只靴子,会让人彻夜不安等待另一只的。
 
一天
 
两天
 
三天
 
虽然间隔几天甚至几个星期不联络的情况是有的,但还可以通过朋友圈匆匆发过的工作照信息,大致知道她的情况。
 
但这次不一样。她的朋友圈停留在几个月之前,我才恍然惊觉,因为奔忙和相信不会失去,这个老友,已太久没有在意了,就像生活中许多孰视无睹的人和事。
 
我又开始发信,从问候,到探问,一直到追问:“凌凌,你在么?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一次,有了回音,屏幕上跳出几个惊心动魄的字:
 
“曾哥,我在倒计时了。”
 
这句话,让我如坠五里云:“倒计时?什么鬼?”
 
“前段时间查出胃癌,晚期。做了手术,放化疗中,但情况并不乐观……”
 
开什么玩笑,那么乐观开朗包容的胃,会以这么惨烈而决绝的姿态来混存在感?我不相信!
 
但我又不能不信,因为十多年了,凌凌从没有和我开过这种玩笑。我们设想过无数的告别方式,连老年痴呆之类都说到过,惟独没有提到这个。
 
我们曾经相约,不管以什么样的方式离别,送给对方的,一定是一个微笑,留待未来的时间里怀念追忆。
 
但这个难度实在太大了。
 
无论是潇洒,还是没心没肺,我都做不出来,微笑地与她告别。
 
我又恢复了每天早餐和晚上向她问候的习惯。给她讲我所在的城市的天气,以及我的心情,还有今天遇到的什么有趣或悲伤的事。看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吃到了什么好吃的,写了什么文字或拍了什么图片。我不知道做这些有什么意义和价值,但我总觉得,对于卧病在床的她,我的每一句祝福和安慰,都是在撒谎,惟有陪伴,能让她,或者说能让自己好受一点。
 
她也会断断续续给我发回一些信息,有时是放疗之后呕吐的感受,有时是医生对她病情的散断评语,有时是孩子的学习情况,有时是老公或家人给她的安慰与感动,有时是炒股的战绩……
 
至为神奇的是,为了转移病痛的炒股,竟然神奇地为她带来了不小的收益,甚至应付了不菲的医疗费。而更为神奇的,是在2015年7月27日沪指下跌8.5%之前的几天,她竟然毫无理由的清仓退出股市,把钱买了房子——那个时间段苏州的房子!
 
然而,在生死面前,这些收益,都是小事。炒股和买房赚的钱,都无法改变华东所有顶尖医院都无法接治她的事实,那不是钱的问题,而是现有的医学技术,根本无法阻止病魔在她身上施虐。在无法进行治疗的日子,她只有在相熟的医生看顾下,用一些缓解疼痛的药物,与病共生。那些曾经是她至关重要的器官,胃、肠、脊椎,甚至脑细胞,都纷纷叛变了她,从至爱变成仇敌,折磨得她寝食难安,生不如死,有很多次,她在深夜发来微信,说:“又吐了几个小时,想死!”
 
当一个生不如死的时候,死不仅不可怕,还可能是一种期待。在病魔的折磨下,一向乐观的凌凌,将死亡当成了一种向往和梦想。
 
但在疼痛稍缓的时候,乐观也会回到她身上,她会调侃自己终于减肥成功;她会想念爸爸用藕做成的一种炸糕;她会祈祷老天爷再给她半年时间,让她看到儿子考上大学甚至交到什么样的女朋友;她会和老公开玩笑,说自己身体好时脾不好,脾气好了身体又不好,让他轮班受折磨了……
 
我们还是会聊天。我置顶了她的聊天记录,我会随时关注她的名字前面,会不会亮起小红点,只要亮起,就表明她当时的状态至少不是在受刑般的呕吐和剧痛。
 
此时的凌凌,体重已不足80斤,比她曾经梦想的减肥目标,整整少了二十斤。疼痛略有缓解的时候,她会坐起来,换上白色的裙子,给她那张原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小下去的脸,拍一张照片。彼时的她,像凛冬将至的花朵,在越来越近的冬天面前,心有不甘地又依依不舍地收藏着残存的美丽。
 
因为有了“失去”这个前提,一切都显得更珍贵,更不舍。每天早晨,透过微信,能看到她病房窗外升起的阳光,并听到她发自内心的感叹:“又赚到一轮朝阳!”那是在与病痛一夜挣扎撕杀之后艰难抬头发生的一声感叹。没有体验过那份苦与痛的人,很难理解那一个赚字。没有谁的词典,将它与朝阳放在一起。而在这个时候,除了含泪点个赞,我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也许就是凭着这种“赚”的心态,在医生宣布的最后八个月的基础上,凌凌又艰难地“赚”了十六个月,这其间所受的痛苦,是我无法想象的。而因为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钟都得之不易,她对得到的每一朵花每一个微笑每一份善意,都充满仪式感地悲欣交集。
 
因为每一次都可能是最后一次,我们的聊天,也是充满仪式感的。每一声看似随意的问候,都郑重而意味深长。每一次告别都害怕一语成谶。有一天半夜,她可能是因为疼痛,给我发了一段话:“这半生,有太多美好,没有在意和珍惜。想不到,两小时不呕吐,也是值得怀念和回忆的美好时光。”
 
那天晚上,她的状态似乎还好,回忆了许多幸福的人生片段。小时候坐母亲的自行车去上学,看到朝阳中摇曳的树;放学时那个总在校门口碰到的邻班男生彼此善意的一笑;饭桌上永远都有的最喜爱的食物;初恋时笨拙而惊心魄的那个吻;结婚时父亲把她交到老公手上时眼里闪过的泪光;儿子的第一声啼哭和第一口吮奶时的悸动……
 
这些平凡而琐碎的往事,如一颗颗历经岁月淘洗的金沙,曾经那么不起眼,如今却那么以晶莹闪亮地呈现在面前。那天晚上,我盘腿坐在飘窗上,在星光和焰火耀的往事中,与凌凌同在一个空间,仿佛如宫崎峻的电影《平成狸猫大战》结尾时果子狸们用平生最后的力气重现往日家园那样,看着凌凌用最后的念力,回味自己短暂一生中那些散碎而美好的东西。
 
那是凌凌最后一次和我单独聊天。
 
她的朋友圈,也停在三天之后,也就是情人节前一天,那天,她晒了份老公送她的礼物,一条有着心型玉坠的项链,和朋友们的留言祝福。我和她没有一个共同好友,所以从没从她的视角看过朋友们的回复,密密麻麻好几页,第二十三条,是我的,上面写着:“我很幸运,在这人生的小站上,遇到你。”
 
那是我们在回忆往事时,她提到人生中最美的往事中的一件,与我有关,我在家里用电话给她唱了一首《人生小站》,那是一首讲述两个知己在小站上相识相知又马上要别离的心情,很像我们的相遇:
 
记得那是夏季
 
天气多风又多雨
 
也许纯粹是偶然
 
在这小站遇见你
 
多少次的见面
 
你我默默无语
 
不知是有意无意
 
两颗心互相躲避
 
面对面两列火车
 
擦肩各奔东西
 
这也是命里注定
 
有相聚就有分离
 
……
 
泪光中,黄叶飘飞的小站上,两列火车各自启动,思念,像拴在心上的橡皮筋,被一点点拉紧,勒进肉里,勒进灵魂。
 
但那明明是别人的故事,与我们无关。
 
我们相识于夏天,
 
我们的车窗外没有黄叶,
 
我们没有道别,
 
我们说好,不悲伤!
 
2018年11月1日于成都天涯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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