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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过很多煽情的鸡汤文,其中不喜欢的甚多,如果硬要矮中选矬地找出最不喜欢的,恐怕就要数那篇“妈妈只喜欢吃鱼头”。这篇广为流传并感动了很多人的文章,讲述的是一个女儿,从小听妈妈说她只喜欢吃肉少的鱼头,不喜欢吃肉多的鱼中段。因此,所有的鱼中段,都是由她吃了,这直至她长大,当了母亲,她也想把肉最多的中段留给自己的女儿,才随口说出了她妈妈一生无数次说过的那句话:“妈妈只喜欢吃鱼头”,由此才明白妈妈的苦心。
 
平心而论,最早听这个故事时,我是很受感动的,并深为其中脉脉相承的母爱激动——正是这生生不息的母爱,滋养着一代又一代人,让他们将人类最崇高最无私最伟大的母爱,传递下去,成为每个生命中最光辉的亮点。
 
我身边,这样的母亲,比比皆是。
 
比如,我的母亲,困难时期,她可以自己喝汤,而将面捞给我。比如我的妻子,她宁愿不给自己买好东西,却会给女儿买最好的衣服和用具。比如,我的岳母,她做的菜,永远是家人而不是自己最喜欢吃的那一道。比如我的90后小侄女儿,从小娇弱怕疼,初生娃娃时时因为怕麻药影响孩子而选择不用……
 
无须远寻,不出几十步,举目可见太多母爱的无私与忘我。这一点,是令我深深感动和佩服,但同时又觉得应该有所节制和克制的。
 
由此想起最近很火的一首歌曲《你这个爱操心的地球人》,讲述一个为了孩子忘掉自我甚至牺牲自我的母亲的故事,其中有一段,当为孩子操碎了心,并看着孩子远行的母亲与孩子对话时,他们有一段对话:“我笑话你没有梦想,你却告诉我,我就是你的梦想”。
 
同样,对这段歌词,我也是感动而不认同的。
 
感动是因为现实原本如此;而不认同,是因为我觉得不应该。
 
我不认为母亲是女人惟一的称谓和职责,她不应该忘却自我,不应该将孩子,作为自己惟一的梦想。她应该还有作为一个生命体,作为一个女儿,作为一个妻子,作为一个有自己事业和梦想的社会人的属性。她们应该有眼光和心力,关注孩子以外的世界,她们的话题,不仅仅只停留在孩子的身上,他们的欢喜和焦虑,都不仅仅来自于孩子。她们的世界,应该丰富而生动,既有孩子,也有自已。而当她以一个完整独立且自然的目光看待包括她的孩子在内的世界时,世界,包括令她焦虑不安的孩子在内的一切,都会变得平和正常起来。但现实中的许多例子,却让人乐观不起来。这也就是我为什么不喜欢“妈妈只喜欢吃鱼头”的原因……
 
这当然不只是女性自已的认知决定的,而应该是包括男人和孩子在内的整个社会的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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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颖

曾颖

1190篇文章 1次访问 1年前更新

专栏作家。以评论、小说和杂文写作为主。曾在《南方周末》、《北京晚报》、《读者.原创》、《新京报》、《华商报》、《羊城晚报》、《南方人物周刊》等多家媒体开设专栏。其中“冒牌经典”和“民间记事”系列引起较大反响。主要作品:《阿Q后传》、《著名乞丐王大成 》、《 民间记事》、《大话伊妹儿》、《冒牌经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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