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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红发廊》连载(十五)

15、当抵抗成为一种本能
 
几天后,玲娃子醒了,虽不说话,但已不再逃了,秋蓉喂给她的东西也要吃了。秋蓉觉得事情有转机,于是决定去找黄牛儿,要把该办的事情办妥,尽快带着玲娃子离开。
 
对于秋蓉提出的离婚和带玲娃子走这两件事,因为早在意料之中,黄牛儿没吭气。他知道,即使吭气,对事情的结果也没什么改变。
 
秋蓉给黄牛儿留下1000元钱,黄牛儿也没吭气。本来,他是想为自己留下最后一丝男子汉的脸面,一挥手拒绝的。但这手实在难以举起——因为那是1000元钱啊!是他像牛一样闷声不响在毒日头下没日没夜干半年才能挣到的,他实在没能力拒绝。
 
事情比预料的轻松,黄牛儿虽然很迷悯,但爽快地答应了离婚。就在秋蓉与黄牛儿约定明天去办离婚手续,长叹一声出门,准备回卫生院去接替戚叔时,黄牛儿从背后冲了过来,将她拦腰抱住。从黄牛儿满身的酒味中,她感觉出黄牛儿要想做什么,而且鼓了多大的勇气。
 
她本能地想反抗。
 
但反抗的念头在两秒钟之后,马上变成一团泡影。
 
直到今天,她还是这个男人的妻子,这是事实。而这些年,她作为一个逃跑的妻子,似乎也欠了他些什么。
 
虽然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欠了他什么。但当她看到这个壮实的男人在听完她说离婚之类语言时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莫名的竟有些欠他些什么的感觉。
 
她甚至觉得,如果任这种感觉埋在自己的心里,然后离开的话,它会在心中发酵,并酝酿成什么样不可收拾的苦酒。这酒可能令她余下的生命中,都留下一股挥之不去的苦味。
 
因此,在跨出房门的那一刹那,她甚至希望会出现这样一幕:黄牛儿从后面冲过来,拦腰将她抱住,然后抱上床去,不留任何情面也不讲任何情义,像一头被情欲激得红眼的雄兽对所有无助的雌兽所做的那样,不计她的感觉,不体谅她的愿望,甚至不怜惜她的健康,对她一通疯狂而没有节制的发泄。
 
这种发泄,对她来说也未尝不是一种发泄。她可以在这一场暴风骤雨之后,没有半分歉疚和遗憾,轻松得像一阵风似的离开。
 
黄牛儿的手疯狂而有些颤抖,在他接触秋蓉身体的那一瞬间,惶恐而战栗地停留了几秒钟。这几秒钟时间漫长得像长长的十几年,所有被岁月隔得模糊而遥远的往时又刹然涌现在他眼前。
 
他想起那个穿着红花布衫的秋蓉,想起她那像剥开的生红薯那样白里透着黄的胴体,在昏黄的灯光下,秋蓉羞怯而恐惧的躲闪着,这使得被亲朋好友们灌得有些醉了的他显得特别兴奋。
 
他不知轻重地剥着她的衣服,像剥着一棵菜。然后,拎起她的两腿像拎起一头小猪,之后用他当时身上惟一没被酒醉软的那根东西往前顶。他感到身体遭遇到了一股很强大阻力的抵挡。他没管那些,继续往前冲。只觉得在一阵痛彻心骨的破裂感之后,前面的世界豁然开朗。一股强有力的热包裹着他,使他突然有一种既想往前冲又想往后退的痒痒感觉。
 
酒精使他选择了往前冲。
 
他拼命地冲着,撞着。秋蓉痛苦的尖叫声仿佛是兴奋剂,刺得他每个毛孔都亢奋地张扬着,直至一股热流很舒服地从他体内喷涌而出,让他很惊奇地全身战栗。
 
这是多年来他对秋蓉最深的记忆。
 
这也是多年来秋蓉对他最深的记忆。
 
只是与他的愉悦和兴奋相反,秋蓉体会到的,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她对男性的恐惧之源,也就在这里。
 
十几年之后,面对几乎相同的环境和氛围,两个人的记忆又突然重合在了一起。
 
黄牛儿本能地像剥菜一样开始剥秋蓉的衣服。但他发现,秋蓉这件城里人穿的衣服,似乎比当年那件红色布褂子结实多了。他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它扯开,他听见衣服的钮扣很愤怒地弹射了很远,砸得屋角的木盆当的一声响。
 
接下来,秋蓉的胸罩把他难住了。面对那两个黑色的紧扣在秋蓉胸口上的半圆球体,他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了。
 
秋蓉一直没反抗,只睁着眼睛,很恶作剧地看着笨得像熊一样的黄牛儿对着她的胸口发呆。
 
黄牛儿研究了一会,还是找不到破解的方法,于是决定用他最习惯也是最拿手的方法,把它硬扯下来。
 
秋蓉感觉他粗硬得如同石头的手与自己细滑的胸罩接触时发出嘶嘶的裂帛之声,她突然有些心痛这个专门花高价买回故乡穿的胸罩来。她知道,任何细滑精致的东西,只要经黄牛儿的手一过,便再休想保持当初的美好了。因此,她赶紧一伸手,制止住黄牛儿说:别扯!我自己来。
 
她很熟练地将手伸向背后,将纽扣轻轻弹开,然后很随意地将它扔到一边,很不屑地对黄牛儿笑笑,示意他继续。
 
她这一系列动作,出乎黄牛儿的意料。在黄牛儿为数不多的性经验中,女人的温柔和顺从绝对是稀罕之物。他一直认为,女人们都是反对并讨厌做这件事情的,因为这是一件只便宜男人的事情。因此,男人每干一次那事,都少不得要费一把子力气。要想她们自己来做这吃亏的事,她们肯定是不乐意的。这些年来,无论是他老婆秋蓉还是隔壁的刘寡妇,都是这么着的。
 
但当秋蓉随手将胸罩扔到一旁,并用略带挑衅的眼光看着他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变得弱小了。而且,这些超出他常识的场面,让他突然有一种迷路的感觉。
 
他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
 
这时,秋蓉看到了他目光中的彷徨和无助。她突然觉得这个满身毛发雄壮得有些像野兽的男人其实非常弱小而脆弱,像某部电视剧中被人偷走了胆量的狮子。
 
面对妻子多年未在日光下劳作而养得白白嫩嫩且有些丰腴的身体,黄牛儿呆住了。
 
他又一次面对应该前进还是后退的抉择。
 
他依然选择了前进。
 
他把手伸向秋蓉像剥皮荔枝一样白净丰盈的乳房,他感到秋蓉的肉像镇上张大娘豆花店清晨第一碗豆花那样细滑鲜嫩有一种盈盈的荡漾感,而且有着袭人的热气。
 
虽然他的手上积满了老茧和各式各样的刀痕,但他依然感觉得到那一丝丝的热气在他指间流动,并经千倍万倍的放大之后,冲闸毁堤洪流般涌入他的体内,使他的身体吸进了巨量的热。这热让他的血沸腾了。
 
他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张嘴吐着气。但这个小小的缺口,绝对不足以消散他体内的热量,他体内积聚的大量的热气和力量,必须通过那一个隐秘的渲泻口奔涌出来。
 
秋蓉看着他的样子,突然有一种滑稽的感觉。她觉得面前这个与自己有十几年夫妻名份的男人,竟然比那些突然从发廊门外鬼影一样闪进来的男人还陌生。那些男人虽然高矮胖瘦不同,样貌丑俊不一,但他们都会冲着她鬼鬼的一笑。这一笑,足以让她知道他们想要什么,而他们也往往会满意她的逢迎与温顺。尽管这一切都是用钱买来的。但在发廊里干这事,优价不一定就能买到优质,假如他遇上小杨儿,没事跟他扯扯周杰伦的票价超级女声的海选,在最高潮的时候她鼓起眼睛给你背唐诗,看还不把你气得背过气去?
 
秋蓉对客人从不这样,但并不代表她没有这种愿望。有时,她也想对自己厌恶的男人搞搞恶作剧,但一想到这个男人是客人时,她的这种想法便会烟消云散。
 
这时,小屋子里充斥着一种怪怪的味道,在两个赤裸着的男人和女人之间,弥漫着一种与场景和氛围严重不相符的压抑和沉闷。从物理意义上讲,他们之间没有一丝的阻隔,而在他们心灵之间,隔着厚厚的一堵墙。
 
黄牛儿没怎么想精神物质之类的大事情,他一心只想让这个注定要离开他的女人在离开之前,把他这十几年原本应该得到的东西还给他。
 
虽然,十几年的积累和压抑为一役的这场性事让他觉得有些吃亏。但想着这个白嫩而香喷喷的女人已与当年那个被太阳晒得黑黄,身上永远有烟尘和土的味道,摸起来永远粘糊糊甚至有时还会从裤子里掏出谷屑的那个女人相比,他觉得应该是变了的,而且这个变化非常非常巨大。因此,他在扒秋蓉内裤的那一刻,居然还忙中偷闲地想过一个问题:城里还真是个养人的地方啊!
 
当黄牛儿扫除了秋蓉身上最后一丝障碍物的时候,多年沉寂和压抑了的冲锋陷阵的愿望,像遭遇火星的汽油桶,腾的燃起一股怪火。
 
他又一次拎起秋蓉的腿。
 
他知道,这绝对是最后一次。因此,动作显得有些凝重,像荆珂去刺秦王时拎起剑时满脸的悲壮。
 
他依如从前一样往前顶,依如从前一样,遭遇到一股强有力的抵抗。
 
秋蓉体外的一切抵抗物和阻力都已消失了。但体内的抵抗愿望却并没有消除。她本能地将双腿往中间并拢,以增加黄牛儿进入自己体内的难度。
 
虽然,曾经在一闪念之间,秋蓉也知道自己与黄牛儿这是最后一次。她甚至已打算像迎合所有的客人那样对他温柔、熨帖。让他像泡在热水中一样,被温暖柔和的女性温柔包裹着,体会到天堂的感觉。
 
但她确实做不到!
 
即使像小杨儿所讥笑的那样“是一个最敬业的小姐”,她还是做不到!
 
对黄牛儿的抵抗和排斥,已成为她的一种生理反应。
 
是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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