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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外婆临终前的谎言

 

 2007年11月2日,我的外婆离开人间,她老人家辛苦一生,共生育了8个儿女(其中老大老二夭折),一生都在为儿孙操劳和担心,直至她去世还在为儿孙们考虑,编了个故事来骗大家。
 
  外婆去世前的两个月里,就不断地向她的6个儿女和8个孙儿女们说着几乎相同的一个故事:我们的老邻居朱婆婆去世了,她死之前做过一个梦,梦里有个白胡子老头对她说,你命相属水,死后切不可入土,否则会让活者不安,死者不宁。于是,她嘱托儿孙们一定要听她的话,把她的遗体火化后,一定要撒入水中或埋入树下。
 
  朱婆婆说完话后就死了。她的儿孙们为她办丧事,大家觉得老人家辛劳一生,如果将她的骨灰抛洒掉,心中确有不忍。于是商量好,在县里最好的佛爷坪公墓花八千元钱为她买下一块墓地,将她的骨灰葬在那里。大家觉得这样才对得起她老人家,也让大家免了清明节不知该上哪去给老人上坟的尴尬。
 
  谁料,丧事办完,怪事就连连出现。朱婆婆的儿子和女儿的右边脸上各长出一块肉包,起初豆子大,进而汤圆大,最终发展到拳头大。问遍县、市、省医院,又是B超又是CT又是核磁共振,都没查出是什么样病情。眼看脸上的瘤子一天比一天大,什么办法都没有,只好睡在家里等死。
 
  就在这时候,他们梦见他妈,他妈说因为他俩不听话,让她很生气,在他们右脸上拧了两把,如果他们再不按他的意愿把她的墓地退掉骨灰入水,她就要让他们受再重的惩罚。
 
  儿女们马上按她的话做,退掉墓地,把骨灰撒入河中。结果,不出一天,脸上的肉瘤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老外婆一次又一次给儿孙们讲这个故事的目的,是想让大家都听她的话,按她的想法安排自己的后事。她的想法,一是不发丧,不出讣告,不惊动亲朋好友,也别吓着邻家小孩子;二,她是皈依之人,不要置办灵堂敲锣打鼓送葬;三,她也是水命人,骨灰也不要入土,撒入河里或葬入树下就行了,决不要买墓地!
 
  外婆担心大家不执行她的遗嘱,于是翻来覆去讲徐阿姨的儿女因为不听老人的话而生怪病的故事。她挣扎着用越来越小的力气讲这个故事的样子让人觉得渗得慌。特别是她去世的前几天,她那没牙的嘴里飘出越来越轻的声音时,尤其如此。
 
  后来,外婆去世了,大家商议为她办后事。有人提议说外婆这辈子太苦了,死后一定要给她风光大葬,好好办个丧事,虽然钱也许会多花点,但大家均摊,应该能承受得起。
 
  而更多的人则认为,应该遵从她的遗愿。我不知道持这种观点的是否全是怕重蹈朱阿姨儿女们的覆辙。但至少我那几个胆小的姨妈绝对是怕。
 
  大家最终还是按老外婆的遗愿,不发丧不办灵堂不置办墓地直接将骨灰送到一条大河边抛洒掉。
 
  几天后,我的一位姨妈碰到老外婆临终前反复讲的那个故事的主人公——朱阿姨的儿子。她认真地看他的脸,并问他关于肉瘤的事。
 
  对方说从来没有长过瘤,是哪个这么坏,咒我?
 
  姨妈很困惑,回来向大家讲起,说搞不懂老妈临死前为什么要编个故事来骗大家。
 
  我说:你想想,这一大家子,下岗的下岗,供大学生的供大学生,医病的医病,她不想大家为了办她的丧事而增加负担。撒骨灰办丧事整个过程仅花了一千多元钱,相当于买墓地的十几分之一……虽然大家还不至于连老太太的葬礼都办不起,但她老人家实在不愿意为大家添麻烦。
 
  话说到这里,大家都沉默不语。
 
  很久,才有人哇的地哭出声来,那声音,比看到老外婆的遗体缓缓进入火化炉那一瞬还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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