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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妈妈的青春】青春期干过的无聊游戏

【爸爸妈妈的青春】青春期干过的无聊游戏


每个人年轻时都或多或少地干过一些蠢事,而我干过的最蠢一件事,莫过于大二时与同学打的一场赌,那天晚上,险些酿成死伤三人的恶性事件。

就像许多人的大学生活那样,我的校园生活,既漫长,又无奈,最深的体会和感受,就是无聊——那种牙痒着想咬人的无聊与寂寞是难以排解的。那时没有网吧没有K歌厅没有各色的娱乐方式,可供挑选和期待的娱乐无非是俱乐部喝茶看电视,或周末集体舞会,还有就是校园后门那家只卖两种酒和四种炒菜的小饭馆和学校礼堂有一搭没一搭的电影。通常,如果没有女生相邀,图书馆是不会去的;而寝室里时不时掀起的围棋热扑克麻将热等,都最终落到了必须挂弦下赌注的境界,这对智力和财力都不自信的我来说,都是颇有难度需要敬而远之的项目。因此,我的寂寞与无聊,比之于其他的同窗,还更胜一筹。

人在无聊的时候,总会干出些无聊的事情来,而这其中,又以打赌最为刺激。就像“真心话大冒险”中的大冒险,大家想出一些超出生活常规的把戏,来相互检验着勇气与耐性,而看客们,也从中得到几分无事生非的快感,以消磨那慢得像瘸腿大象走路的时光。

在我几年的大学生活里,见过的这类游戏有:文学系某寝室六个男生跑到六楼往下扔手表,看谁的最耐摔,结果全军覆没;物理系三个男生戴着假发画着口红腰里别着两个馒头扮女生混进女生大院,被火眼金睛的舍监大妈薅住扭送保卫科;计算机系两哥们比赛谁口里包墨水时间长,一个被送去医院洗胃,一个舌头黑了两星期;还有我们班一个男生赌另一个胃口奇好的女生一小时之内吃掉十包麻辣锅巴,结果女生只用了46分钟就搞定了,还意犹未尽地说还要!

这些看起来惊险听起来刺激想起来无聊回忆起来却饶有趣味的小冒险,已成为校园记忆中少不了的元素,很多同学在多年后的聚会上再提起时,聊得嬉笑颜开的,都是这些无聊的趣事。但这些无聊游戏,其无聊度和刺激性加在一起,也没有我们干下的那一件更刺激,更无聊。

你一定要问,会不会像电影里那样,躺在火车铁道上等火车来,看看谁后跑?或围着一堆便便,插上鞭炮看谁最后躲开?我承认,这些都够极品,但对于一个大二学生来说,还是稍嫌幼稚了些,而且也不符合国情。我们无聊的壮举,就观赏性而言,比不上以上两件,甚至连《阳光灿烂的日子》中跳烟囱都不如;但就其实际的震撼性与杀伤力,比以上三者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是一个月末的星期三晚上,空气里有一股淡出鸟的味道。有过大学经历的人都知道,月末代表贫穷,而周三代表无聊之极。在这前不沾村后不沾店且口袋里的钱和菜饭票都快见底的日子,内心无以安慰的寂寞如文火般把大家煎熬得难受。由于学校宿舍正在扩建,我们班十几个男生暂时挤住在半间教室改成的临时寝室里,这样的格局,使无聊的指数和震撼事件发生的几率提升了N次方。

不知是谁说饿了。于是有人附和,并以各种夸张的语调,描绘自己的饥饿程度。大家说想吃这样想吃那样的都有,我也忍不住加入进去,大吼:我这阵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这句话一出口,正值话与话之间交接的间隙之际,大家顿时安静下来,片刻反应之宾,就和牛杠上了。班上著名的抬杠大王老撬则更是激动万分,恨不能马上翻墙出去搬头牛来让我现场吃吃,胀得胃破肠断眼冒青烟出够洋相之后,承认自己说大话。

和一句原本一听就是夸张的话较真,可见当时的场景是多么无聊。而老撬身后几个跃跃欲试的哥们,则更是绾袖摩拳,激动万分,仿佛抓到一个欺世大骗子,立马要让我现出原形来。

当时的我也无聊到了极点,其后的表现便是证明,我居然和老撬他们鸡生蛋蛋生鸡地开始辩论起来。他们的目标,是要证明我的肚子装不下一头牛;而我的目标,是要证明我的胃口确实异于常人,能吃一头牛是打个比方,比方你们不能不懂吧?

有句古老谚语说:“你不可能叫醒装睡的人。”这句话用在老撬及其同伙身上,是再合适不过的了。他好像终于找到了在这个无聊的夜晚消谴的项目,就是令我承认说大话,并满脸尴尬地丢刀认输。我当然不给他这个机会,于是也渐从最初的游戏腔转而有些较真,而往往这种事情,谁较真谁急,谁急谁输!

眼见着看热闹的越来越多,而老撬等人拖着尾音紧追不舍,我有些焦虑和失态,一拍桌子耍起横来,说:扯这么多干什么?有种我们出去吃,我一个人踩你俩不成问题!

这句慌不择言的话,居然把他们引向了我刚才一直想引却没有引的道上来了——他们顿时不执著于一头牛,转而和我斗起食量来,这相当于龟兔赛跑的场地由山坡转到了河里,形势立即急转直下地有利于一直被动的乌龟。此时,我就是那只转危为安的乌龟,在饭量这方面,我有坚定不移的信心一对二战胜对手。不过,我还有更大的自信,是月底的日子,没人拿得出钱来让我们去比拼。这注定会是一场没有子弹的战争,我可以不伤毫毛地全身而退。

但人算不如天算。我显然低估了面前这位抬杠王捍卫自己饭量的决心和看热闹者们将热闹进行到底的愿望。有人甚至拿出了深藏不露不到万不得已不肯拿出来的私房钱,起哄着要让我们到校外的通宵小食店里来一场终级PK,如我嚣张地叫板那样一个对俩。

老撬抓了一个个头大饭量凶的同学作为合作伙伴,要与我展开一场肚量大战。此时,熄灯铃已敲过,所有观众和主要演员,以一种久旱逢甘霖的心情,溜出宿舍,穿过操场,翻过围墙,来到校园背后的鬼饮食店。

那天夜里,我们在两个小时内,吃完了店里原本打算卖到天亮的各种食物。第一轮,蒸饺四笼,他们一人一笼,我两笼;第二轮,包子8个,他们人平2个,我4个;第三轮,面条四碗,格局依旧;第四轮,炒粉4盘,我们各半;第五轮,盐蛋4个;第六轮,粽子4个,均分。这时,老撬的伙伴已有些招架不住,先行退出战斗,而我看到老撬在吃甜食时,已有些为难的表情。虽然当时我也已血脉贲张虚汗长流,但仍然故作轻松地对老板说:再来四碗汤圆!

老撬勉强吃下一碗汤圆,眼睛里已白多黑少了。虽然不情愿,但最终推碗认输。而我此时也大气不敢出,生怕一口气进去,肚子就炸开了。

这天夜里,老撬的伙伴胰腺炎发作,送往医院抢救,老撬本人,在操场上走了整整一个晚上,而我,比他更惨,被两个同学扶着,一直走到天明。整个事件,最可怜的就是那两个扶我的同学,饿着肚子看别人海吃已经很惨了,还陪我走了个通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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