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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9月20日 19:56

《粉红发廊》连载(十五)

15、当抵抗成为一种本能
 
几天后,玲娃子醒了,虽不说话,但已不再逃了,秋蓉喂给她的东西也要吃了。秋蓉觉得事情有转机,于是决定去找黄牛儿,要把该办的事情办妥,尽快带着玲娃子离开。
 
对于秋蓉提出的离婚和带玲娃子走这两件事,因为早在意料之中,黄牛儿没吭气。他知道,即使吭气,对事情的结果也没什么改变。
 
秋蓉给黄牛儿留下1000元钱,黄牛儿也没吭气。本来,他是想为自己留下最后一丝男子汉的脸面,一挥手拒绝的。但这手实在难以举起——因为那是1000元钱啊!是他像牛一样闷声不响在毒日头下没日没夜干半年才能挣到的,他实在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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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9月19日 15:09

《粉红发廊》连载(十四)

14、一定要帮她!
 
第二天,秋蓉天不见亮就起床去找玲娃子。
 
严格的讲,她其实一夜没合眼。睡在玲娃子那张硬而有些发臭的床上,她始终有些透不过气的感觉。她把满是补丁的黑色蚊帐打开,想透一口气,蚊子却又像轰炸机一样铺天盖地的袭了过来。
 
枕头里的干谷草硌得她的脖子生痛,每翻一次身,床和枕头里的草就会发出叽叽喳喳的惨叫声。
 
最让她感到恐怖的是她的每一根头发每一寸肌肤上,似乎都有一只只细小的虫子晃晃悠悠的爬过去,让她感觉异常难受。
 
她实在睡不着,就坐起来,端详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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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9月18日 22:01

《粉红发廊》连载(十三)

13、秋蓉回乡
 
因为店里突然多出了两个人手,秋蓉决定休息一段时间,她想把心中积压了多年的心愿了却了,她觉得这事像一块大石头,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她想趁着它还没有膨胀到让她承受不起的时候,将它彻底解决了,像切除一个急剧膨胀的肿瘤那样,手起刀落,一劳永逸。
 
这个肿瘤便是她远在家乡那个多年没通音讯的丈夫,和她那不知道现在已长成什么样子的女儿。她想在女儿11岁生日也即是15天之后把她接到自己的身边。
 
她把这个想法对戚叔讲了。
 
戚叔沉吟了半晌,说:这事该办。
 
她请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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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9月17日 22:16

《粉红发廊》连载(十二)

12、低胸装
 
在林芳离开的这段日子,发廊里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变故。秋蓉与戚叔谈恋爱而对生意有些懒心无肠;小杨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出工不出力。发廊的生意,一下子清淡了许多。这让叶子有些急,她想了半天,最终还是请隔壁卖成人用品的老方帮她写了一个招聘启示,诚征按摩熟手两名。启示一贴出去,来应征的女孩子络绎不绝,有刚出来打工的农家小妹,有下岗女工,还有附近医学院学推拿的学生想来实习按摩技艺的。叶子挑了两个模样儿稍好,而且一看便知是在这个行道里混过的女人,因为这样的话,她的心理压力会小一些,虽然她知道那些梳着小辫像她当年那样满眼单纯满脸迷惘的小女孩子最终有可能殊途同归地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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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9月14日 15:17

《粉红发廊》连载(十一)

11、“黑红”的游戏
 
当深秋最后一片树叶离开树枝的时候,叶子发廊的老板叶子开始感到有些落寞了。虽然已经很多年没有摸过笔写过诗,但每当这个时节,看到树上那些曾经青葱茂密的叶子由绿而黄而黑最终像一只只中弹的鸟,消散于萧瑟的寒冷意境中,她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她总会将这些树叶,与她的青春和身世联系起来。她知道,这些树,明年还会生出更绿更茂盛的叶子来的。而她的青春,却没有这样的幸运。算算离过年不到三个月了,到那时,她就二十六岁了,她感到很恐慌。因为在她老家,像她这样年纪的女人,即便是缺胳膊断腿的,也多半找了个哑巴或聋子嫁了,并生下一到两个脏兮兮的娃娃了。这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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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9月13日 15:14

《粉红发廊》连载(十)

10、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事情并不像秋蓉所想的那样。几天后,戚叔又来了,进门还是习惯性地笑笑,然后习惯性地往最里间的按摩房走。仿佛几天前的事情压根儿就没发生过,至少从表面上看是这样。
 
但秋蓉却不知道,在这几天时间里,戚叔的内心,其实发生了一次不亚于海啸的大冲撞。在六十多年形成的价值观和道德观与秋蓉的手那几下轻轻撩拨勾动起来的快感之间,展开了一场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的争斗。在白天,总是前者取得胜利。但这胜利又不是决定性的,它只是将后者打退或压制住,却没法将其彻底打败扑灭。一到夜静更深,万籁俱寂的时候,它便会死灰复燃,以比白天更强大更迅猛的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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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9月12日 16:04

《粉红发廊》连载(九)

9、男人不过是一张张立着或横着的钞票
 
只有秋蓉和小杨儿的中秋节过得比较平淡,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秋蓉带着拐子在河边转悠了一大圈,看着树丛中那些拥着抱着亲着的年轻人,嘴中竟莫名的生出了久违的那一股子死老鼠味,趁自己还没恶心得吐出来之前,她拽着拐子一路狂奔着逃回发廊,把卷帘门一关,守着那台老得泛着红光的电视机剥了半宿瓜子,发了半宿的呆。
 
小杨儿早早地溜到网吧里占了一台速度快的好机器,一面“斗地主”一面聊QQ。自从上次“电话事件”之后,她再也没怎么聊过电话了,但她把自己在骚扰电话中练就的那一套本领,全用在了语音聊天室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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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9月11日 15:20

《粉红发廊》连载(八)

8、请原谅我不能画饼充饥
中秋这天晚上,叶子也很郁闷。
本来这应该像往日那样,是一次令她身心愉快的聚会。她可以像以往很多日子那样与那个文静而有些伤感的年轻人一起在河边谈谈人生、未来和诗。这些在现实生活中离她都非常远。但远虽远但决不等于没有,就如同灶膛中被炉灰压住的火星一样,只要稍有轻风吹过,便会呼哧哧燃成一片。
 
叶子明白,这一阵清风就是秋蓉所称的那一个“梦”。识字不多的秋蓉在港台言情剧里捡过来的这个词却是对她当前的状况再合适不过的写照。
 
是啊!梦!但不知是美梦还是噩梦?
 
叶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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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9月10日 16:30

《粉红发廊》连载(七)

7、中秋节到了
 
之后的半个月,小杨儿再没有往外打过骚扰电话,这让秋蓉和林芳都感觉不习惯。因为小杨儿打电话时拿腔做调的样子颇具观赏性,可以让她们在无聊而漫长的时间中体会一点点乐趣。
 
叶子的感觉与她们正好相反,她不仅习惯而且甚至有点高兴,这意味着店里长期居高不下的电话费将大幅度下降,再没有比压低成本更令她高兴的事了。以往,为了将电话费的损失夺回来,她有意识让秋蓉专捡便宜菜买,现在,小杨儿不打电话了,店里也渐渐就闻得到鸡鱼的香气了。
 
林芳察觉出这种变化,因为在家的时候就是她办伙食。在她所住的工厂菜市场里,下午买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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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9月09日 21:17

《粉红发廊》连载(六)

6、小杨儿惊诧自己还会脸红
 
小杨儿被带到一个单位的家属区,那男人也不和他并肩,只在她前面两步左右的地方走,偶尔回头看看她是否还跟在身后。
 
小杨儿心想:这个老土包子不会把自己带回家去吧!这样岂不把开房的钱都省了,待会儿可要好好地敲他一笔,省得便宜了他。
 
七弯八拐在楼与楼之间晃悠了一阵,看来这是一个大单位,房子与房子像在捉迷藏一样的你躲着我我躲着你。小杨儿在楼房里明灭的灯光中走动,觉得晕晕糊糊的。她开始不耐烦了,站在那里,瞪着男人的背影不发话。
 
那男人身后似乎有眼睛,停下来问:怎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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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9月08日 18:55

《粉红发廊》连载(五)

 5、要小心!
 
无所事事的日子里时间像一个瘸了腿的胖女人一样,沉重而缓慢地磨蹭着。发廊像个石磨,很沉重很缓慢地转运着,将女人们一个个压缩消磨甚至使她们变形。
 
小杨儿最年轻也最耐不住这种缓慢的沉闷,除了打瞌睡以做梦的方式溜出发廊去玩一会儿之外,她最爱做的,便是对着发廊里那台图像永远都不是很清晰的黑白电视机发呆。偶尔为那些千篇一律乱七八糟的电视剧喝上一声倒彩。她很喜欢尖利地拖着声音长吼一声,吼叫时伴着身体向后仰,四肢向着东西南北四个不同的方向很夸张地伸展,样子很像被大石头压住的螃蟹。秋蓉和林芳最害怕她的这一招,因为每当她很尖利很突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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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9月07日 16:06

《粉红发廊》连载(四)

4、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
 
林芳偷偷从城市另一边来到叶子美容店的时候,叶子正为小杨儿死缠着客人多要小费而生气。林芳的出现,使正在气头上的叶子来了精神,她用梳子敲着桌面,狠狠地说:你这样已撵走了我多少客人了,你若是不想干就快走,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小杨儿也不示弱,撇撇嘴说:走就走,这么多发廊,还怕没地方去?
 
秋蓉一如继往地想要当和事佬,她想劝叶子,又想劝小杨儿,就在她不知道该从哪里下口的时候,叶子的手机短信响了,叶子看了看,脸色一下子就青了,她吩咐秋蓉,快点收拾一下准备关门。
 
秋蓉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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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9月06日 20:35

《粉红发廊》连载(3)

3、洞洞舞厅

发廊的生意像猫头鹰更像蝙蝠,越是天黑越是活跃。每个午夜都是叶子盼望和喜悦的,因为在这个时候,总会时不时的从门外的黑暗中,神神秘秘地飘进来一个又一个的男人,这些男人总是像从黑夜中分离下来的一块块碎片,轻飘飘地不知从哪里来,又轻飘飘地,不知朝哪去。但她知道,这一个个身影,对她来说就是一张张伍拾元面额的钞票,她希望这些男人们一个两个一串两串像长绳子拴着的糖胡芦那样绵绵不断地进出,那样,钞票也就会像流水一样源源不断稳稳当当地流入她的腰包。

钱真是好东西。

她常常在心里暗暗的这么想。因为她知道钱是好东西,她就更要捏住它不让它离开自己。以至于小杨儿时常半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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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9月05日 15:31

《粉红发廊》连载(二)

2、害怕接吻的女人
 
夜色像一床大棉被,悄然地笼在大地上,城市陡然间变得昏黑起来。“叶子”发廊里粉红色的荧光灯亮了起来,把店堂里的四个女人照得粉红而妖艳。
 
因为没有阳光刺眼,小杨儿和林芳的眼睛渐渐睁开了,虽然依旧软软的倚在沙发上,但眼神里渐渐有了些神彩。特别是小杨儿,斜叉着双腿面向街道,把一双粉白的细腿和超短裙里令人神往的内容半遮半掩地呈现在路人面前。她喜欢看着背着书包的小男生想看而不敢看,面红耳赤地低头匆匆而过的窘迫,更喜欢看到中年男人们被自己的胖老婆薅住,恋恋不舍离去的眼神。有几次,甚至险些发生自行车与汽车对撞的惨剧。小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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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28日 15:51

一个学渣对不公平的特别感悟

一个学渣对不公平的特别感悟
初中时代,我是一个如假包换的学渣,学习成绩,总是在班级倒数排行榜的前三位,数理化、史地生,每科成绩都渣得让老师不想承认教过我,而其中,又以英语最糟,不夸张地说,如果试卷是全英文的,我甚至不知道名字该写在什么地方。
 
老天爷为人关上一道门时,必然要为其留一扇窗。在为我关闭了所有的门之后,给我留了一条小瓦缝,那条瓦缝,就是语文——确切地说,不是整个语文,而是作文。我的语文基础知识,拼音组词文学常识划主谓宾定状补,一如我的其他科学业一样,烂得惊天地泣鬼神。
 
我写作文的“天赋”,来自于从小就养成的爱说话的毛病。我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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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27日 20:18

《大嘴村》连载(二十五·大结局)

25、脚下的大地开始颤动

从黑暗浊臭的牢屋里出来,晒场已接近天堂了。舒爽的夜风抚摸着我的皮肤和伤口,像母亲的嘴唇那样的温柔。空气蓝蓝的,四面大山黑黝黝的身影顶上,是一片碧蓝如水的天空。天空中星星们相互拥挤着,像是从井口往下窥探的孩子们的眼睛,忽闪着好奇的光亮。

这本来是个静美的夜晚。血腥和丑恶与它应该没有丝毫的关联。但在这样的夜光下,村民们正忙着往柴堆上搬柴,要把几个月来为他们担惊受怕的人送到另一个世界。

在人群中,我看到妹头和她的妈妈。她们手中抱着一小捆柴,柴的中间夹着一朵野花。

她们低着头不敢看我,我也闭着眼睛,把眼睛里一直转着的那滴泪水挤出身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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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24日 15:51

《大嘴村》连载(二十四)

24、村长的天大秘密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尽快死去的诱惑力远比继续活下去更大。我在木桩上绑着,嘴里塞着裹脚布,眼睛鼻子耳朵一阵比一阵痛。

夜晚来临了,人们各自回家做饭。村长叫人在我面前点了上一堆火,然后他们开始讨论如何处置我。

老大说:扔下舍身崖,省事!

老二说:绑到村外树上,喂白脸飞飞。

老三说:将就吊王吹吹的木桩,吊死他。

老四说:用铡刀铡吧!

老五说:村里好久没有热闹过了,不如点天灯!

虽然柴堆里的火噼噼叭叭地响着,但我仍然听得见他们说了些什么。还有什么比这更残酷的?让一个将死的人站在那里,听一群人讨论如何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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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23日 16:10

《大嘴村》连载(二十三)

23、你如果抗不过,就闭眼享受

第二天鸡还没叫村长家就热闹起来。喳啦氏将五个儿子一一叫起来,给他们分配任务。

老大老二老三老四分别到村东村南村西村北,挨门挨户通知全村的人出来开会。老五到晒场上将拴着的人们放下来,让奄奄一息的他们原地等候村长来发布最新命令。

开会前,他们把进入晒场的入口拦住,所有村民到入口处,必须问:你相不相信大嘴村会沉到山谷里?

凡回答相信的,就发一根黑竹签。回答不相信的,就发一根红竹签。

喳啦氏扯着声音阴阳怪气地说:可得要想好了再回答,免得明年饿肚子!

站在第一位的是哑子。他面露难色,仿佛是有人要逼他吃黄连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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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22日 16:26

《大嘴村》连载(二十二)

22、揭发他的人是他自己

王吹吹的尸体像一道符挂在大嘴村正中央的晒场木桩上,就像是一滴墨汁滴入了一缸清水中,将大嘴村的气氛变成了黑色。

我和铁匠哑子再也不敢出去活动。但彼此又担心对方出卖自己而惶惶不可终日,整天像拉不出屎的牛一样在屋子里冲来撞去。所有的信息全靠妹头她妈到外面去探听。

我说过,这女人一到天底下脑子就不好使唤。打听来的信息也像是喝醉酒之后被人打了一棍子的猫一样跌跌撞撞,昏昏沉沉的。

她一会儿像被狗咬了一样冲回家来说:“哑子正在树下挠自己的头。”一会儿又像正在捉蝴蝶一样屏声静气地说:铁匠在火炉里烧玉米烫了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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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8月20日 15:10

连载《大嘴村》(二十一)

21、王吹吹之死

晒场上已经站满了人,大家张着大嘴憨痴痴地望着晒场中央的一块圆石墩,那是村长讲话的地方,平时连狗都不敢靠近一步。

村长像喝了酒一样脸色通红。他摇晃着大嘴村仅有的那个大脑袋,看看人已到齐,于是开始讲话:

大嘴村的兄弟姐妹们:

……

对不起,容我插一句嘴。在大嘴村,村长为了表示和大家亲如兄弟姐妹,命令大家相互打招呼时一定要互称兄弟姐妹。比如见了村长,一定要称村长兄弟;见了喳啦氏,一定要称喳啦氏姐妹。大多数大嘴村村民对此都激动异常,以为称呼相同了,大家也就平等了。只有我和几个匠人不太同意。因为我们知道,不管叫兄弟还是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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